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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克拉可》2.5.1

第五節【歸宿】(上)

「……」莫納一時竟也答不上來。
不當上中級魔法師會怎樣嗎?
其實好像也不會怎樣。
那為什麼自己一定得走上這條路?
他自己也不知道,只是因為當上中級魔法師好像很理所當然,因為身旁的人都做到了;中級魔法師似乎是一個門檻,一個最低門檻,幾乎每個魔法師都是中級的,而上級魔法師則跟初等魔法師一樣稀少,這樣奇葩的分級制度再魔法師圈內可說是個笑話。
正因這個笑話如此理所當然,所以大家對於初階魔法師的眼光更為銳利。
聽到一個魔法師是初階的時候,大家總會理所當然地問你:那你什麼時候要去考中級?
莫納始終說不出口,自己其實不是還未去考,而是因為自己考不上。
在他因為畢業年限到期,被發配到某個小村子當魔法師後,他的日子其實過得很愉快,因為在一般人眼中,魔法師就是魔法師,都是為村子服務的偉大魔法師,所以村子裡的人對他很好,他的小屋也總是堆滿村民送的蛋糕、茶葉、或是小禮物。
但在魔法書院圈內人眼中可就不是這樣了。
最讓莫納受不了的,不是那些閒言碎語、也不是輕蔑的眼神,而是大家為了不傷到你而說出口的那些「場面話」,為了不失禮貌而說出的「魔法又不是一切」、「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才能阿」這樣子的話。
這樣的「善意」,才是讓莫納最受不了的。
就直接表現出來吧,讓我直面那醜陋的惡意,那安慰的言詞,只顯得我很可悲。
我情願被鄙視,也不要被同情。
所以他才決定走後門,雖然是走後門,但如果他真的去暮土拿到了冥龍的角,這樣是否就可以證明自己是有能力的?
「我……我想證明自己。」魔法師說,一邊坐了下來,也開始用熱水沖洗自己。
「用這種方式?」
「對。」
克拉可一時竟無言以對。
「那你還要完成這個任務嗎?」
魔法師依然一句話都沒說,咬牙忍受著水沖到傷口的刺痛。
「我幫你吧,你的手腕受傷了。」克拉可起身,要幫莫納搓洗。
莫納乖乖地舉起雙手,讓還是女兒身的克拉可幫自己搓背。
「如果當上了中級魔法師,你還會在雲野的那個村子嗎?」
「應該會調走吧。」
「……那你要去哪裡?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
「那你要記得寫信告訴我,我還想去你的花園偷花。」
莫納笑了,克拉可一盆水澆在他頭上,讓他嗆到了水。
「你還沒解釋你的特殊才藝。」
「……我特別擅長體術,就連初階考試可以過關,靠的也是體術。」莫納如實說,卻覺得有些彆扭。
「那你不能靠體術上中級嗎?」
「有點難。」
再說了,不是靠魔法升級,而是靠特殊才藝加分,這樣的方式總讓莫納感到尷尬。
克拉可彷彿看透了他。
「為什麼要感到羞恥?」
「因為我不是靠著正規考試升級的……」
「用特殊才藝加分為什麼不是正規考試?你又沒作弊!」
莫納不知道克拉可為什麼生氣,但他老老實實的講給他聽。
「因為魔法師就應該用魔法,而不是打架。如果體術很強,那應該轉去軍隊、或是巡視官培訓部門,在那裡會魔法反而是加分。」
「所以你為什麼不轉?」
「因為……大家好像都希望我當上魔法師。」
莫納想到了父母期盼的眼神,以及村子出了個魔法師時村長驕傲的臉,當上魔法師是很光榮的事,他只是不想讓他們失望。
「而且,從魔法師轉去軍武部門,就像是夾著尾巴逃跑。」
「莫納,」克拉可把肥皂往魔法師的背後抹「不管怎麼樣,在我心中,你很特別,就算你不是中級魔法師,甚至不是初級魔法師,我跟你都會成為好朋友。你不需要為了別人眼中的理所當然而走旁門左道,走適合自己的道路更不是夾著尾巴逃跑。」
「我已經是了,我是靠體術過考試的,這就是旁門左道!」
「不,你是靠自己的努力過考試的,莫納,你為什麼就是不走自己想走的路?」克拉可見這個老頑固就是不聽勸,也有點生氣,他不懂莫納那無謂的自尊心。
她輕柔的用水沖開莫納背後的泡沫,繞到他身前。
「做你自己想做的吧,那支冥龍角,你想拿就拿吧,我會支持你的。我只是不希望你難過,就算你靠這種方式當上了中級,你也只會痛苦的,因為你自己知道這樣不對。」
說罷,她就把自己泡到熱水桶裡,舒爽的呼了好大一口氣。
自己說的那樣冠冕堂皇,但其實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吧。
以粼姐姐的悲劇作為藉口,告訴自己要追隨本心,但其實也只是在不同的臂彎裡尋求庇護,到頭來,還是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,更是一事無成。
莫納把自己清理乾淨後,也泡進了澡盆裡,看著對面正在放空的女孩,覺得心裡有一陣暖流。
他回想著克拉可的問句:莫納,你到底想要什麼?
是阿,莫納,你到底想要什麼?
我這麼努力追尋,到頭來,我連自己要什麼都不知道。
莫納就這樣在澡盆裡睡著,他夢見自己拿著冥龍的刺角,見了那個魔法師,之後通過了中級測驗;通過中級測驗後,他接受來自魔法師朋友們的祝賀,也回到家鄉,看著父母欣慰的眼神,他覺得很高興。他也夢到了那些與他有過接觸的村民,他們都很感謝他的付出,有個被他幫助過的小女孩甚至送了他一朵向日葵。他就在眾人的歡送中去到了新的工作地點。
一切都如此美好,這就是他想要的,他想要變成中級魔法師──但是這段夢境中,沒有克拉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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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類:藝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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